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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的博客:来自冰窟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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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田野(笔名),河北蔚县人,曾在《人民日报》、《经济日报》、《中国贸易报》、《北京广播电视报报》、《新华社网》、《人民公安报》、《中国法制新闻网》、《河北日报》、《燕赵都市报》、《燕赵晚报》、《河北法制报》、《警视窗》、《张家口日报》、《张家口晚报》发表通讯报道、散文、诗歌、杂文等2000余篇,现为河北公安文联会员,张家口市作协会员,蔚县作协名誉副主席,著有散文集《马头山印记》、侦破通讯《警方行动---河北蔚县大要案侦破纪实录》、《蔚州警视》,短篇小说《大柜》、《围城》、长篇小说《没有阴霾的日子》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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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凡  

2015-01-27 07:51:4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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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凡

 

凡凡是我刚刚办理的那起寻衅滋事案件犯罪嫌疑人的女儿。

其实,第一次见到凡凡还是去年中秋的前几天。凡凡的父亲,大清早的喝了不少的酒,来到了位于他们那个小山村的一家小卖店,无理取闹的索要烟酒,在遭到拒绝后,抓起了门外的木棒,将这家小卖店的全部玻璃砸了个粉碎。

我们将醉汉带回到派出所。就在我们调查案件的时候,凡凡和她的母亲来到了派出所。第一眼看到凡凡,我便喜欢上了这个孩子。凡凡的母亲,一边哭泣着,一边叙述着,躲在母亲身后的凡凡,紧紧的拽着母亲的衣角、满眼的泪水,但面部却没有丝毫抽噎的表情,两行泪滴滴滴落在她那件黄色的上衣上,同时,也滴滴落在了我的心里。

那是一种哀求和渴求的眼神,一种祈盼自己父亲得到宽容和对自己父亲醉酒无德但又爱莫能助的眼神。一种怜爱之情在我心中油然而生。

凡凡父亲砸坏的小卖店的主人是他自己的亲舅舅。舅舅实在是无法容忍自己的外甥了,一个酒精中毒的、游手好闲的外甥,作为舅舅,唯一的办法就是希望警察以法律震慑他的淫威。

凡凡的父亲直到那天下午才散去了酒劲。在凡凡父亲醒酒的那七八个小时里,凡凡的眼神,凡凡的表情,还有凡凡落在上衣上的滴滴泪滴,深深的困扰着我。尽管,凡凡父亲的舅舅,接连不断的在我耳边表述着自己的报警初衷,只是想借助法律震慑一下自己外甥那种肆无忌惮,但是,作为一名执法者,我是绝对的痛恨破坏社会和谐但又肆无忌惮的人的。我在内心矛盾了一个上午和一个下午。尽管凡凡已经和自己的母亲离开了派出所,但是凡凡的眼神、凡凡的面部表情、凡凡那一滴滴泪水,依旧在我脑海里久久不能抹去。

法律最终的目的是教育人。凡凡的父亲在向自己的亲舅舅赔礼道歉之后,根据程序和受害人的要求,我们原谅了他的过错。凡凡的母亲第二次来派出所的时候,凡凡没有来,但是我却始终觉得凡凡仍在她母亲的身后,仍拽着她母亲的衣角,仍就默默的落泪。那种眼神,那种表情,一直向我述说着一种渴求和无奈。

后来,我接连的到凡凡所在的那个小山村去过几次,听到了好多关于凡凡的事情,还有凡凡母亲和父亲的很多事情。

那是一个让人听了就想落泪的家庭。凡凡的父亲,因为喜酒如命,多年前就检查出了患有酒精肝,但是,她的父亲,却没有戒掉喝酒的毅力和决心,以至于自己酒精中毒。前些年,凡凡父亲还是只有偶尔喝多了以后,在自己家耍酒疯,直到近几年,她的父亲却没有了酒量,只要沾上了些酒,这个并不富裕的家庭就会遭到一次洗劫。

凡凡的祖父母多次为她的父亲戒酒,但每次都以失败而告终。凡凡的母亲,以婚姻相胁,以此终结他父亲的酒疯,却遭到了她父亲的毒打。凡凡的母亲告诉我,每次凡凡父亲对自己下手的时候,都是凡凡,以自己小小的身躯保护着母亲,然而,每次留给凡凡的却是满身的伤痕……

听到这些的时候,我特想去凡凡的家里看看凡凡,看看凡凡那惹人怜爱的小脸,看看凡凡那羞涩的目光,甚至有一种冲动涌在我的心间,认下凡凡这个可怜的孩子做自己的干女儿。

我为凡凡提心吊胆的过着每一天。在我每次进入那个山村的时候,我唯一怕听到的就是凡凡父亲醉酒的事情,因为,凡凡父亲的醉酒,后果是可想而知的,凡凡幼小的心灵会怎样去承受?!

事情还是再次发生了。她的父亲再次醉酒,再次故伎重演,她父亲的舅舅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其实,在这一年多来,凡凡的父亲是接二连三的、一次又一次的重演了这样的做法的,只是,凡凡父亲的舅舅,一次又一次的忍让了,然而,这次,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第二次见到凡凡,却是在这个山村的村委会里。凡凡个长高了,尽管只有9岁,但是却超过了她母亲的肩膀。只是,孩子依旧很瘦弱,依旧没有一丝面部表情。在我们和她母亲谈话调查的时候,凡凡依旧拽着自己母亲的衣角、依旧低垂着头、依旧面无表情的落着泪滴。

我实在是扛不住自己的内心了。我一遍又一遍的问着自己,在凡凡孤独无助的内心里,有谁能为凡凡破解她的痛苦?有谁能为她驱散阴霾?而又有谁能让他幼小的心灵得到慰藉?!

我的泪滴随着自己一连串的问答滴滴落在了为她母亲做询问的键盘之上……

我们走访了全村,走访了很多为凡凡可惜、可叹的人们中间。一个只有9岁的小女孩,在她母亲不在家、父亲醉酒之后的那个冬夜,凡凡被她的父亲赶出了家门,一个人走在了冰冷的大街小巷,直到次日红日升起。

听到了凡凡的事情,我的内心就像是冰冻了的海棠,裹在了冷冷的内心世界里,不能自拔。

我决定不惜一切,调查取证,惩罚这个冷血的父亲,尽管我并不知道,凡凡的内心世界到底想让我们执法者做些什么!

案件很快报送到了检察机关,她的父亲很快得到了批捕。

第三次再见到凡凡,是在我的办公室里。她的母亲,拎着一小袋自家种植的葵花籽,说是谢谢我对她家凡凡的爱护。其实,我倒是想问问自己,自己到底为凡凡做了些什么,值得凡凡母亲如此挂在心上。屈指数来,尽然一点都没有!

凡凡依旧拽着自己母亲的衣角,依旧低垂着头。我抱起了孩子,像对自己的女儿一样,轻轻的将她放在了沙发的一角,我包开了一块糖果,送到了她的嘴里,她没有拒绝,只是抬眼看了看我。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我的内心再次落泪了。

凡凡母亲说,孩子这些天病了,扁桃体发炎。我让凡凡张开了嘴巴,我看到了凡凡的内心世界……

我给凡凡的衣兜里塞了200元钱,我告诉她的母亲,凡凡的病是耽误不得的,凡凡是全年级的第一名,凡凡是希望,是家庭的希望,也是社会的希望。

凡凡和母亲离开派出所的时候,我送他们到大门口,在远去的那一刻,凡凡再次回头,那种眼神、那种面部表情,一直延伸到了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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